循繞時間週期無可避免的跌躓谷底的時光,堆疊再多的詞藻與搜刮再多的慰問也無法驅逐盤据心神的濃厚黑霧,只能暗自咬牙捏緊血脈等待鬱躁的能源損耗,又一期 明媚大好的季節來到,而那些蒙受不平之冤的友人,大概下場如同書寫珍貴字跡的文章草稿,在兵荒馬亂的掃除中,終於慘遭在忘記那是什麼的情形下,被隨手棄置 於粗糙的紙箱中,終於和廣告傳單淪為一樣的下場。
佔據失眠時光的念頭鮮明而易於辨認,那是連自己都不會錯認的永恆的謎,是的,永恆的謎,三千三萬種猜想的答案中,必然有一種形諸真實。「那時我可以感覺整個天空都泛起一層漠然的/
冷笑著的灰霧,雲族無語地避開了我/
我所到之處,皆已荒旱無雨。」
必然有一種形諸真實。出生,是用死交換來的,還是從虛無中提煉出來的呢?愛,是用時間去累積出來的,還是用命運去揀選出來的呢?而孤獨是一種姿態,還是一 種命運?太多了,在胸口裡面領受的煎熬,誰也不比誰的少,也不比誰的多。我喃喃推薦,千年誦讀的是同一首詩,而聽者,與行者,丟下眼神或是銅板,都用疏離 道出了評價。
尚未公布答案的問題懸置在牆上,眾人的眼神穿梭,沒有勇猛的凡夫奮起提問:「然後呢?」沉默阻絕,成為迴響於世間的唯一一種聲音。
「Encumbered forever by desire and ambition/
There's a hunger still unsatisfied/
Though down this road we've been so many times」
熱血的人們在高牆裡跳著舞,每當滿月的盛會,駝車總滿載葡萄酒與水果前來,一張張邀請函更是自空中無所遁形地飛山超海而來。那張請帖,挾帶時空的錯置,無 端到達我的手中,這是不可能的,我檢閱門窗,與各種合法管道,終於對不請自來的訊息萌生難以言喻的好奇,我按照地址穿越宇宙的距離前往,不同的次元壓扭曲 我的本來面目,最後,在過於善良的主人堆砌滿臉笑容開啟房門歡迎宴會,我終於又來到了同一個過於喧嘩的墓穴,同一個地方!
重覆的情節,當我渴時,我發了誓與行經的商隊交換水源,那個賈者是個騙子,因此我用了大量的黃金交易,卻又在酒飽飯足之後,帶著一對月光不照的雙刀,在沙漠林立的帳篷中,一一尋找屬於叛者的頭髗。
太難堪了!雨聲淅淅的夜晚自有一種預言鑲在睡者的身側,悲傷無可比較,無可描述,無可贈送,無可賺取,只能在出售面具的校園裡,當一個販售嘴皮的異類,寂 寞的人都前來,買你們鍍金的身世之謎,買你們嘩眾取寵的行徑,買你們愛過方知情濃的詩句,買寂寞背後的種種原因,讓陽光下的物種理解穴居者的穴居之必要, 是的,我們穴居於地,僅因為那裡沒有雨。我們這樣說,他們都相信。
不要再汲汲比較了,相信我,悲傷的人是媚俗的,沒有誰的人生之謎比另一個人的出生秘辛特別,若你再翻閱書頁裡的那些,想要找出一張血統證明,終將有死者的吊繩出現,沒有紀念,沒有埋葬在時光裡面的少女,沒有年年弔祭的墳塚。
你在驚異之餘,終於明白我的言語毫無隱喻了嗎?是的,我根本沒有提到你,也沒有提到我自己,更沒有提到回憶,或者盛傳的那些季節。失眠者的深冬自然有一種 挑燈的覺醒,由於語言的匱乏,因此失去了陪伴,失去了陪伴,失去了陪伴。我回到往返十年的街頭,繼續看一張牆的迷離與疏異,磚頭間生出了綠草,而眼睛裡又 長了胎痕,今天妳搭著我的肩告訴我妳很開心,迫使我匆匆往無人等待的巷弄赴約前去,等待沒有希望時,只好減縮等待的可能,被遺棄的小情小愛終於漏失了歉 疚,只剩下長沙發上一場濃厚的倦意。
我直視前方,特地趁妳在的時分對著遠方低喃古國的語言,而妳,優秀的考古者,勤勉地掏出筆記本與錄音筆,等待下一句發聲,看妳前來,我高興地笑了,吐露的 又是一連串近代的招呼語,妳愈是急切暗示,我愈是顧右而言他,最後將一些神蹟歸疚於乩童附身式的偶發事件,我身上絕對沒有妳會好奇的任何一種秘密。
不論你關注的是你胸間跳抖的火燄,還是藏於百年莊園裡的神秘過往,「是出發的時候了,這難熬的寒冷時刻/夜緊繫在所有的時刻表上。」你從南國捧來的玫瑰種 籽終於種不下貧瘠,為什麼要回來呢?為什麼?承諾要愛的誓言,鐫刻在海潮居住的沙灘上,我們烙下足印的季節,從來沒有人懷疑土地的忠誠,「在愛之前,沒有 大地/也沒有我們頭頂的蒼穹/所有的只是/張開巨口吞噬一切的絕望的深淵……」我太難過了,你儘管自憐也必須明白,當我們一旦開始專注於自己,就再也沒有 雙臂去割切去溫暖了,妳要明白,於冬日雪地的取暖,終究只是在閒暇時搬演的一些舞台戲碼,那些愉快時分,我自可以全心全意捨棄自我的呢喃囈語去為他人的快 樂而奮鬥著,都是額外的。
「太尊貴了!」我聽見隔壁的理想者又兀自咒著,他們和良善的人都是一黨的,那樣鎮日的奉獻的,在為世界和平的花園播種灑水,而我們穴居的自愛者,以一己的 驕傲否決了陽光之所以為共生必要的通則,我們需要的比他們少,而製造的比他們還多,縱使未經訂貨程序就被擅自創生的那些只能成為水源與氧氣的負擔,但理想 者只用天秤衡量世情。
我從異常清醒的床被裡爬下,轉移至長沙發上蜷縮,終將有長者的祝福,會烙在孩子出生的水裡,終將有長者的祝福,會指出少年應行去的方向,終將有長者的祝 福,會拭去因溫差而沁出邊緣的水霧,終將有手掌著舵,眼睛看著眼睛。那時妳己忘記我的謎題,往北國或更北的北前去,也遺留了我在年輕時送妳的過小的靴,而 我則忘記妳,忘記繾綣時胡言的所有諾言,往最北的北前去,再次遇見妳,大概就是時空迷亂,以至於異常重疊的時分了吧,我想像旅者的儀表板大亂,指針偏向極 左或是極右,螢幕描繪一道道學者無法解讀的曲線,妳脫下白袍,摘下厚重的眼鏡,嚎啕大哭了起來,那時妳已在星球之外,永遠離開島的故事了,那時妳已在記憶 之外,永遠離開雋永的時光了,那時妳已在我不曾前去的地方,永遠離開神秘誕生的谷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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