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過來時全身骨頭像要散了一樣,手機跑到了棉被裡,想必是被我當成鬧鈴按掉,看見沁傳來的簡訊,一轉頭,昨天來借宿的臻儀已經無影蹤。做了一些例行的梳 洗,腦筋無法恢復意識,每天早晨打開二○二紗門時,從紗窗外看見宿舍牆外,計中前通往後門的道路,那也成為我的大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光景之一,總之,我喜 歡將離未離之際,所有欲說還休,山雨欲來的沉寂。
我 想我大概不會再試圖提起有關上週發生的一切事情,淪敗者如二十歲生日、文學獎,光明者如書展、火鍋會、大二劇。我們常常會有一種錯覺,一廂情願地以為這個 世界維持某種樣貌,但是終究這個世界是變動不居的,體認到這一點時,往往人已經在傷感的谷地了。並不是自己被遺忘湮滅,更不是眾叛親離,而是在所有的事物 之上,都已經刻下了世界滑移的軌跡。鉛水洗卻之後,開始的是迷迷茫茫的觸感,大概正如上週在BBS上貼的言語中說的:「剩下還存在於我眼前的世界,也不過是暗通款曲、小國林立的世界罷了。」每天例行地去排練關著的夜,開始在上課中途離開教室,懶散而毫無感覺,不斷冷眼旁觀。
昨天講著講著,情感上最後一點悲憤的餘韻凝結起來,「──那絕對是我本性裡面毫無疑問的一個堅持,那就是──那就是愈是渴望的、愈是我真正渴望的事物,愈 是絕口不提,視為不曾發生、不曾存在一樣,這樣的我,怎麼可能容許別人在我眼前露骨地表現出他們對美好事物的渴望,以追求自豪,視之為自己強烈而獨特的情 感存在,而我能夠無動於衷,完全不抱有純粹的敵意?」
此時,臻儀傳了簡訊來:「早上我離開時的妳的房間,像什麼感覺都尚未甦醒,很好。」
事到如今,沒有任何一種哀愁可以致人於死地。我開始覺得,無論失去了什麼,我的聖地仍然無可動搖,無論得到了什麼,世界的軌跡也不會因此結束。聚會無法成 行,約定說了又放棄,我想我不再需要試圖從殼裡面爬出去,我的朋友逐步增加,世界愈來愈寬廣,然而終究承諾是隨口而發的言語,我的希望再也不會實現了,承 認了這一點以後,忽然覺得輕盈了起來,早該如此了,為什麼要對未來有所想像、不斷詮釋呢?
昨天是中文之夜總驗,因為擁擠與忙亂,演員並未交換多餘的言語,演完下台之後,又是各人懷著各人的心事。
事到如今,我完全原諒了過去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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