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寫好的卡片交給康康。卡片是大家決定要以教師節的名義,一口氣寄給在泰北認識的所有朋友,和三所學校的全體師生,昨天沛憶離開之後,在煙霧瀰漫的 ODEAN我寫了一個下午、一個晚上,繼續又依憑同樣的名義,寫了一封冗長的信件給美美,我不懂為何用文字書寫時,我的口吻總是接近單向的傾訴,不管對著 什麼傾訴,我的口吻永遠是令人難以回覆的那種。
一整天都陷入通訊上的互相錯失,和康康好不容易面對面時,是接近晚上十點,在新生南路的側門。我停下單車時,康康的機車正轉上人行道,討論些卡片的事之後,在街旁站著,我們閒談了一下。轉身道別時候,康康語帶輕鬆的勸說:「還是重考一次托福啦!」
騎著單車回程的路上,這句話輕輕地被我納入心中。其中的誠意是多麼的令人珍惜,甚至毋須回答,雲淡風輕地就這樣了無關係。來自素昧平生的人,一句不被期待實現的建言,它的表達方式是多麼地好。而我發自內心的感謝之情也無從表達,只能留給自己。
返身道別時清冷的孤獨感,讓我開始聆聽到周遭的聲音,側門的新舞台傳出歌聲與喧嘩,是年輕男女在中秋前夕前的晚宴,蒲葵道與垂葉榕道的十字路口,兩對家庭 爽朗道別:「中秋節快樂!」在卡片上寫下近十句「教師節快樂」之後,我內心仍然存留著對佳節的一種敬意,在這些特別的日子,人們互通聲信,用爽朗明白的語 言互相祝福,竟然是一件這麼名正言順的事情。
回到宿舍以後,我走入屬於自己的角落,揀選一番用詞,發出短訊給春夏:「中秋放了兩天連假,宿舍裡很多人都返家團圓,校園裡到處是過節的氣氛,哈你們的習 俗應該也差不多吧!中秋節快樂!」然後我在暗巷中又坐了一下,同一隻貓走過。走進草叢時,我看見一隻蛤蟆,蹲下來,本來想再對他唱一次第一支舞,然而我聽 見自己的歌聲:「跟夏天才告別……」是順子的dear friend,我親愛的朋友們,今天你們和家人一起渡過嗎?在我所不知道的時候,你們一起共渡佳節、歷經每一寸時光嗎?昨天沛憶問我:為什麼總是不斷地想 斷裂、結束些什麼。此時此刻,我想是因為回憶已然千字萬言的關係。
坐下,檢視一番線上名單,看見幸璇的暱稱是「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」,想起許久前曾用此格言權充網誌標題,啞然失笑,於是和她打了招呼。兩年沒聯絡,很 快我們決定要在電話中聽聽彼此的聲音。接通之後,兩個人的聲音都意外地熱絡,大四是生命焦慮如此相似接近的一年,關於這些主題,也許再遙遠的人都能夠互相 攀談吧。
可笑的是,我才剛在口頭上對幸璇抒發:「最近我開始覺得,時差是一種令我安心的距離……」回到座位以後,手機震動,竟然就是春夏回傳的簡訊:「唐窩泰文學 校今晚有舉辦中秋晚會,有學生舞蹈節目表演,有球賽,非常熱鬧。一樣的祝妳中秋節快樂。春夏!」讓我笑出來的是他的署名落款。前陣子偶發簡訊給陳鈞昂,我 總是設想他未曾存入我的號碼,在每封簡訊末尾附上「從靜慧」三字,生怕他不知道我是誰。雖然春夏大概只是禮節使然,想起彆扭多情的自己,安於時差的距離, 我還是輕輕地笑了出聲。
子庭、茂芳、小惡、語慧、鈞昂、春夏、書欣……甚至毓純、餅人,以及其他我了無記憶的人們,我在心中檢視這些名字,這些都是在生命歷程中,我一廂情願發送 簡訊的對象,獨自座落在人群之中,疾走過孤月星辰,總是有些感情無論如何都想傳送而不被回答,化成含蓄的言語,說天涼好個秋。當我一一舉列這些名字時,事 實再清楚不過了,我是如此思念著、喜愛著他們,有一些名字已經過去了,有一些名字正發生在此時此刻。
寫到這裡,想起了和我共渡生命的小吱,然而時機未到,已經是落筆歇息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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