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1月6日 星期二

纏在身上的人偶線

在台北住了六年,等於離開家六年。交友,又與之斷交,另交新友,讀書、使用電腦,隨意行走,有時候,月光下,覺得自己輕如鴻毛,飄飄何所似,天地一沙鷗。生活愜意,俯拾即是的孤獨感,但又不讓人耽溺。朋友隔著餐桌的距離,神往的世界在白紙黑字裡。

有時候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下去了,即使畢業,即使窮困,即使惴惴不安……

學弟問我說:「為什麼感覺妳好像都不用回家呢?」有關家人的一切,都放在我心中的房間裡,此時此刻,月色美好,而我遊蕩自在,是因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。古人云:「百善孝為先。」而女媧在捏我的靈魂時,第一手就已經造錯了……

我希望我的心全無覊絆。和所有的人隔著餐桌的距離,想要見我,就得寫下黑紙白字,我來了也好,去了也罷,浮光掠影的宴會中,沒有人的心靈要顧盼我的影子的現臨……然而家人永遠不會忘記家人,有時候我以為我是一個人了,但我事實上還是有家人。

家是一個,會有一個房間屬於你,而你可以免費住在那裡面的地方;是一個在餐桌上擺了筷子,而你不需要付錢的地方;是一個當年節圍桌,你沒有出現時,會徒留遺憾的地方。怎麼會有人真正打從內心想要全然的孤獨呢?他們本來想要的,一定先是別的事物……

與朋友交,如飲水,淡乎寡味,冷暖自知;與家人居,如宴飲,杯弓蛇影,戰戰兢兢。我常常歡敘在生活的落寞之中,忘記打開心中的那個房間,常常忘記有一通電 話是在等我撥通的,忘記有一些人……當我忘記他們的時候,他們會了解自己被輕忽……忘記了體溫傳遞溫暖、言語製造假象,人與人的覊絆無法藉由這兩者以外的 事物確立……

有時候我會想要全無保留的去信任某一件事物,例如看見道路,就毅然地用雙足行到終點。然而只有在我看見明月溫柔當空,沒有任何差別地照耀著我、與磚、與瓦、與樹的時候,這個宇宙捏造了我的生命,放在這個角落,是有意義的……疏離感讓我幸福,因為我沒有辦法再去信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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