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宿舍圍牆邊角時,看見草地上站著一叢開滿杜鵑花的小小的灌木,頓生一股春來之感。溼冷的天氣縱然拖泥帶水,難免還是被季節的推移一點一滴地拉遠,只留 下街上的人們還穿著外套。日落之後的氣溫不再令人聯想到冬陽的虛妄不實,我穿著無袖短衫,站在風吹的角落,竟然也覺得:是陣恰到好處的涼爽。
繞著校園逡巡,我還是喜歡這個滿是學生的地方。連著兩天遇見了映宇、茂芳,站在街角,探問一些瑣碎,從哪裡來?到哪裡去?試期中總是能夠講些祝福的話,希 望每個人的前程似錦,並且在祝福的話語中,發生一股要去哪裡也無所謂的意氣。自己懸想的對象,心中或多或少仍然留有自己的淺影,能夠知道這點,總是添增了 些快樂、自信、與不虛此生的感覺。
畢竟是個睡眠飽足、涼風牽起肩頭髮絲卻不感強迫的好日子,乾乾爽爽的,心中的結線鬆垮了一些,前日的憂煩似乎只是多雨將濕悶與惡夢一口氣傾倒在床被之上。 嘆一口胸中氣,在日子裡看看往昔,我想學會諒解、體貼、誠實、與沉默這些必須後天加以訓練的美德,戴上一雙沒有著處的耳朵,在其他不那麼乾爽的日子之中, 仍然能夠站起來,找些事情做,安頓自己,目不斜視。
以前看過一部以守燈塔人為題材的法語電影。兩個人守駐在高高的塔上,一個接替另一個,點燃燈芯,強力而集中的光束穿透迷霧,以高塔為圓心,旋轉在陸地最邊 邊的水涯。我想,在大霧中畢竟還是需要借助這種由外部照進的,我們胸腔裡的小小燭光畢竟只是一盞罷了,所有個別的靈魂照出的大概只是如此的分量,只能被眼 前的霧牆一次又一次地反射回來。(而在那守燈的兩人之中,最後,其中一個終於和另一個的妻子在煙花下了結了一樁韻事。)還是別再低眉垂首,緊緊護著自己那 小小的胸膛吧,站起來,至少讓視線高過圍牆,在霧中放眼找一個有陸地的方向。
至於現在,我打算要出門,在街道旁找個高起坐下,繼續翻看手上那本第四集哈利波特,七點半進教室,然後再用背包裡的同一本書,打發掉剩餘的星期。
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,在燈光照破黑暗之前。然而所有的眷戀與希望將不會有所改易,我想學會諒解、沉默、坦白與寬容,緩步爬上丘頂,在日頭下掉幾滴汗水,然後再前往蔭涼的地方,總歸一句話:愈來愈好。不應該心存僥倖,應該紮實地走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