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4日 星期一

如人飲水

十月初第一週,江打電話來說,統元會和我聯絡。過了幾分鐘,我才剛剛從棉被裡翻覆起來,手機便響起了Flightless Bird, American Mouth的鈴聲。……說來奇怪,打從前幾天江與我聯絡開始,我便陷入某種奇異的憂鬱,胃裡沉甸甸地,想著一年前的許多事。

一年前的許多事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我內心細想的種種,終究說起來是與江無關的。我還記得五月中的某個週末,我在輔仁的陽台上信步,心底愈來愈明白地知道,我是不會再接到任何一通電話了,我蹲下、站起、隱藏焦慮,在黑暗裡走動,像往遲暮走去愈來愈深,終究,在迫近一天的結尾,我終於忍不住和身後的人說話,然後,有人拿了桃子來給我,有人為我唱生日歌,那是第一次我感到受祝福的生日歌。

在這件事情上,我一向是聰明過份了。打從江與我聯絡開始,我便從頭細想毛毛的邀約,年節將近的夜晚巿聲沸騰,沸騰在遙遠處,落在我所居住的街道上,只是風吹影動的紙花屑。只要想到那聲音、那人潮,便有沉甸甸的感受在我的胃裡下墜,去年年節,江和他的女人是唯一主動和我聯絡的,他們的電話過去之後,我將頭首探出窗外,看見行人下車,往一○一的煙火看去。

前年,陳坐在房間裡,我穿上厚重的外套,走到樓下抱回餐食,煙花綻放的時刻,他說:新年到了。大前年,我回到宿舍,向高處爬去,踏過鐵皮屋頂,向更高的避雷針台,台北巿的夜空如熱帶水族箱,不久,另一個嬌小女生也爬了上來,一言難盡的相遇,在星雲迸裂的時候,我們徐徐對答。

再前年,我坐在宿舍裡寫文章,未啟的燈光是一片的黑暗,不久,張走了進來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我們未置一詞,爆裂聲逐漸溢滿整個時空,無所遁逃於天地,只能在自己的位子上背坐流淚,煙火的聲音持續了半小時以上,我走出房門,在四樓的宿舍裡繞了一圈又一圈,人語聲充塞角落,任何地方都有人驚呼:看,那煙火!

煙火聲裡我們,永遠無法忽略年節交替的深沉含意。江的來訊勾起記憶深處,對人事的失望觸感,凌駕在手獵飛行的快意之上,我想起曾經寄出的信函,想起我的話語和文章。今天,毛毛又問了我一次,跨年時會不會到里佳來?一剎那間我聽見煙花閃動,有人歡呼並且擁抱,記憶仍然這麼地深。

我們的最後一節課只是荒唐,東聊西扯的,中途,建南說:妳和我們多相處久一點,說不定就會愈來愈被我們同化。我說:那是指什麼?他幾經思索,最後才咧開嘴,半始心折地說:就會變成會去跨年的人。

那一刻我想我的心底是很感動的,但我愈是感動,便愈是明白。

在嘉義的日子愈來愈多,我心情的兩邊愈來愈容易互相滲透。本週軒志和秀華皆遠遊,我在五樓的巧拼室過夜,週六夜晚離開校園時,小寶把建南帶了出來,我們三個人一起逛家樂福夜巿,小寶如軒志所說,是個超級活動咖,第二天他步進學生會議室,說可以去的地方還有射日塔、還有太陽館,還有……週日下午,毛毛找耀群來會議室自習,晚上吃了一頓價位有點嚇到我的牛排,逛超巿買零食,原本還要再開啟一堂課業,但最後我還是鬆懈了,有慵懶的倦意捲上身體,帶著沉沉的空虛感,於是便悠哉地,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來。

每過一段時間總會進入一段神秘的心情,想說的欲望壓過了不說的原則,走出會議室時我的確帶有一點點的沮喪和一些些的懊悔,一週又要結束了。(在網咖的我的確也是很累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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