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電話不斷,從十點進行到一點。毛毛、書欣、父親、建南、維昭。第三次模擬考成績公布,精神喊話,堅定樂觀。
建南東拉西扯,在他高亢的談話興致中,我推測有些已遭撫平的不安吧。毛毛特地來電警示:要鼓勵他,不可以打擊他的信心。我感受到凡人的生活亟需能夠單一貫徹的信條,面對他們的時候,我必須態度堅定。
這件事是在與軒志的互動中學到的,我漸漸成為軒志的崇拜者,在我的心目中,他是目標明確與堅定執行力的總和。對於志工老師與學生的互動,軒志一向持保守的態度,但他放任我和高中生在斗室裡互動相處、交換手機、發展私人對談並共食於餐桌,我想那是因為他有他獨特的期待。
毛毛說:「我好高興!我背完了所有的單字之後回頭再看,我覺得考古題好簡單哦!而且有幾句話我在看的時候,心中就自己想到翻譯了唷,這種感覺就是學會嗎?」我說:「『學會』好像是一首很悲傷的歌,和失敗的愛情有關的吧,你說這個嗎?」
建南說:「你應該早點教我那個方法的,我今天就很順利地讀了一篇閱讀測驗,雖然還是花了一個小時啦,可是感覺沒有像之前那麼累。」我有點愧疚地說:「唉唷我也是在過程中慢慢摸索嘛。」他說:「好吧,我是很相信你的。」
但我其實是一個弱小的人,藏在影子裡,態度有所保留且一向悲觀,在這裡之所以能夠如此,乃由於我認真體悟到,堅定信心是他們需要的。當你在時間裡擺盪,猶豫頓足時,我不能過度關切你的心靈,受到言辭擺布,坐下說些渺茫的話彷彿有所互動於性靈。我只好說:我相信。
我向書欣求助,書欣說她下週六也要來,教學、互動、觀察,然後討論。我說我有個英文很強的朋友下週要來教你們,毛毛很開心地說:「所以她會把我變成一個英文很強的人嗎?」
我說:「不至於啦……不過,她是一個很漂亮的人。」
他們很驚慌地說:「那我們是不是要穿得正式一點?」
今夜容許我稍稍沉溺在我微薄的自滿裡,自許為一場好的對話的經營者。縱然我判斷有些隱匿的不安在我們心靈的底層流竄,我想過要當一個從不隱藏自己心靈面貌的人,不知道為什麼,在嘉義我感覺這件事可以做到,因為這份期待是如此正直,縱然有些許不安在我心靈底層流竄。
和父親通話時,父親問我還去嘉義嗎?我回答時有些歉疚,因為我老是逃避回家,閃爍其詞,不往東卻向西,我說:本來也只是想要暑假去就好,結果就愈來愈覺得應該要有始有終,就一直還在去。我爸說:要做就要認真。
爸爸總是在開會前的一個月寫好簡報和講稿,提早十五分鐘到火車站,五點半起床,看電視或者散步。生活習慣一切良好,除了發胖。
而我不只發胖,還在中午起床、清晨洗澡。當天光亮起,夜晚瀕臨結束,我終於明白我應該就寢,這時候我都知道,今天的責任我從未了卻,人生的未來只是沒有,但是,當毛毛和我細說:「我覺得我有好多單字都不認識,如果我每節下課都背五個單字,這樣會記住嗎?」
我直覺性反問:「那你今天這樣做了嗎?」他說做了,我只好回答:「那你明天也這樣做吧。」然後掛上電話,繼續我沒有止盡的深夜。
我希望當一個更好的人,從不隱藏於心靈,謹言慎行,並且誠實。然而一月萬影,有時候我自己做的事,我並不知道,而我所希望的事,我偏不去做。在面對你們時,我常常想到我自己,你們是這樣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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